追梦人的故事 | 戴建伟:守护病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关注:911     发表时间:2019-05-16 09:48:42 来源: 特区青年报

医者仁心,重症医学是守护病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尽管这个职业要付出更多的劳动和艰辛,但每当看到一个个生命垂危患者得以重生时,内心油然升起一种常人无法体会的欣慰与满足。

口述地址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

口述时间2019年3月25日上午


人物简介




  紧闭的大门打开,家属焦急地向里张望,白色身影的脚步匆忙却有序。这扇门每天只有下午4点半至5点半对外开放,每位家属只有10分钟时间进去看一眼让他们牵挂的至亲。躺在床上的人大多插着管子,有人清醒有人昏迷,各种仪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低沉的音乐,他们把生命托付给了这里的医生。

  重症监护室(简称ICU),这个传说中离死亡最近的地方,集结了生与死的挣扎,以及人间最极致的悲欢离合。

  初次见到戴建伟,并没有医生的那种严肃感,摘下口罩,看起来就像邻家大姐姐般亲切,殊不知她已经在汕大附二的ICU工作了20个年头了。清瘦的外表下蕴藏着大大的能量,她每一天都在与死神展开较量,把一个个垂死的生命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趁得其百忙之中的一点空闲,记者走进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聆听这位白衣天使对生命的感悟。   

 1999年我带头创建了汕头或者说粤东首个综合ICU


  我在医疗战线工作30多年了。1983年我毕业于苏州医学院,因成绩优异被留在苏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工作,一干就是15年。1998年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搬到新院址,当时的汕头医疗水平尚处于发展初级阶段,许多设备、诊疗措施尚不完善,整个粤东地区的重症医学尚未真正起步,为更好救治危重患者,汕头需要引进人才。我们苏州这边比较早有ICU这么一个概念,这个说起来也是我的专业。得知有这么一个机会,我毅然放弃苏州安定的生活,离开技术力量雄厚、医疗体系成熟的母校,作为高端人才被引进到汕大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1999年我带头创建了汕头或者说粤东首个综合ICU,这样潮汕地区许多危重病人不再需要远赴广州救治。 

  万事开头难,在ICU创建的初期,条件十分简陋。刚开始我们ICU只有四名医生、八名护士,大家挤在二三十平方米的空间,房间里只有四张病床和一台呼吸机。一般一张病床都是要配置一台呼吸机的。我们买的呼吸机也是比较简陋,是可以拎来拎去的。

  重症医学是一门新兴学科,一开始大家都不太看好这个学科,一些同行不知道ICU是什么意思,问我们你们是干什么的?我很理解他们的疑惑,重症医学科接收的都是最最危重的病人,时刻准备做与死神赛跑的工作,这些病人不像普通病房里面的患者,他们大部分都病重到无法正常和人交流,但是,却更需要医护人员的密切关注。无论外面是阳光明媚,还是狂风暴雨,这里永远都只有滴滴答答的仪器声。

  我为什么会选择重症医学这个在外人看来最辛苦、最没意思、最沉重的学科?这还要回到我在苏州医学院读书的时候,当时我参加内科规培,轮转到重症医学科,恰逢当时科室正在全力救治一位重症感染濒临死亡的小女孩。我看到科室的每一位医生、护士,全部放弃休息时间,不分白天黑夜地守护着这个小女孩,竭尽所能地去救治她。尽管也许有被传染的可能性,但为了让孩子能安下心来配合治疗,舒缓她的紧张情绪,科室的同事们轮着去给她按摩、陪她说话,安慰她、鼓励她。最终,女孩从死亡线上被抢救了回来,小女孩重获健康时露出的笑容,深深地撞击了我的心灵,我觉得这就是医生最大的成就感。因而,我在定科时毅然选择了重症医学,并立志为这个集体的发展及危重患者的救治贡献自己的力量。

  在附二日复一日的查房和轮班、年复一年的培训和考核中,我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和团队,从每一个小的细节做起,力求做到精准评估病情,严谨规范操作,加强学习,不断提升临床技能。经过多年的努力,重症医学科规模不断发展壮大,逐渐得到了省内同行的认同。到现在我们搬到了新楼,已经配备有26张病床和54名医护人员。2011年的时候,我们是首批被评为广东省的临床重点专科,成为目前粤东地区唯一评为省级重点临床专科的重症医学科。我们科室的危重病人抢救成功率达94%以上,临床救治水平和学术水平已位居省内先进行列,成为在省内有影响力的抢救治疗中心、临床医学的人才培训中心及重症急救医学的科研中心。

 在ICU比其他科室的医生更能体会成就感


  很多人对ICU并不了解,因为ICU病房几乎与外界隔离,它往往给人留下神秘又恐惧的印象。这里实行全封闭式管理,病人进来后实行全程无陪护,家属不能留病房内照顾,要由医生、护士看护和照顾,以及由设备对其进行连续、动态、实时、定量观察。这里收治的病人大多病情危重,这是与死亡很近,却也是离重生很近的地方。我们ICU的医生比普通科的医生观察会更细致一些。通常普通病房有病人生命体征不平稳,转到ICU来,经过我们严密观察,往往能够发现不为人知、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这些细节就是决定病人生命转安的关键。因此,这里的医护人员责任重大,需要不分白天黑夜地守护在病床前。

  有一次深夜,消化内科收治了一位肝硬化、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的青壮年患者,夜间出现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血压骤降,生命体征不平稳,外科大夫不敢贸然手术,病情极凶险,患者随时有生命危险。这时就轮到我们ICU发挥作用了,建立人工管道,呼吸机辅助呼吸,吸净气道内误吸的积血,紧急联系血库配血输血,应用升压药维持患者脏器基本灌注,急诊胃镜检查,抢救工作争分夺秒进行。然而患者出血的程度超乎想象,胃镜检查胃腔里满是积血、血块,根本找不见出血血管,胃管仍有大量的暗红色血液流出,只能应用止血药、制酸药等一切内科可行的治疗方法,直到胃镜下患者胃腔里的积血不再增多。然后,我们又组织了外科、内镜室、介入科大会诊,经过几天几夜的奋战,患者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顺利转出ICU。

  ICU的医生要比普通科医生工作强度和精神压力更大,病人随时有生命危险,你要很认真、很严密观察病情,如果是人手少了或者是没有经验比较丰富的医生,那么这个病人的病情可能就很容易急转直下。所以我们不能长时间离开,这样我们放在家庭的心思就相对要少一些,节假日也很少有和家人一起出去游玩的机会。

  累的时候,几个医生坐在一起也会讨论,为什么这么忙,为什么没有时间休假,但是一投入工作中,抱怨或者疲累都被丢在一边。成功抢救病人很有成就感,在ICU比其他科室的医生更能体会。 

把病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时那种喜悦,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每一位被送入ICU病房的病人都承载着家人的牵挂和期盼。病房里,病人努力求生,医护人员全力救治;病房外,家属把这里视为救命的地方。生命就在瞬息之间。我们总说要尽最大的能力守护病人,但守护二字真正能做到不容易,医护人员得用心观察、留心病人细微的变化。有时候一个人没了可能就是因为卡了一口痰,但如果及时发现处理,命就回来了。

  我记得有一次,一名孕妇因系统性红斑狼疮导致心衰、产后大出血,由手术室转入重症。虽然我们积极抢救,但病人仍处于高热、昏迷状态,反复在死亡线上挣扎。几天后,不堪煎熬的家属跟我们提出放弃治疗。为了坚定家属信心,我把病情和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一一告知家属。我告诉他们,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希望病人不要放弃生的希望,也希望家属不要放弃自己的亲人。

戴建伟细心地为病人做检查。

  其实,在患者有意识的时候,病痛带给她的折磨也近乎绝望,我当时提出让她的丈夫写字条递进来,鼓励她。又到新生儿监护室拍小宝宝的照片给她看,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脆弱的小生命等着她、需要她。

  一个月后,孕妇的病情终于好转,转入普通病房的那天,她在丈夫的搀扶下走到医护人员面前,泪流满面地说谢谢你们救了我和孩子,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家。当时在场的人,都湿了眼眶。当一名医生,认真对待每一位病人,把病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时那种喜悦,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在心里,我早就把汕头当作第二故乡


  今年是祖国70华诞,同时也是汕大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重症医学科成立20周年。这些年来,我从一名青年骨干成长为学科专家,当选过广东省、汕头市党代表,我感到非常荣幸。我深深地爱着汕头这片热土,能利用专业所长为潮汕人民的生命健康做点力所能及的努力,我认为是自己应该做的。在心里,我早就把汕头当作第二故乡。

  当前汕头医疗水平在粤东西北地区处于领先位置,但是仍然面临学科高端人才紧缺的问题。希望汕头继续以创建全国文明城市为总抓手,营造良好的用人环境,加强人才引进和培养,打造区域医疗中心。

  我作为重症医学学术的带头人,这些年来在发展自身学科的同时,我也十分注重本地区重症医学的发展,我们通过培训指导基层医院的医护人员,帮助市第三人民医院、市中医院、附属肿瘤医院、揭西县医院、揭阳东山医院等医院成立了ICU,带出了一批批出色的重症医学医师,也培养了一批批重症医学研究生,服务于省内外各大医院,救治了一批批危重病人。我们通过各种形式的学术活动将重症的理念、重症的知识、重症的技能传播影响整个潮汕地区,也得到了同行的认可,我被选为广东省医学会重症医学分会副主任委员、汕头的主任委员。这对我来说,既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责任。

  医者仁心,重症医学是守护病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尽管这个职业要付出更多的劳动和艰辛,但每当看到一个个生命垂危患者得以重生时,内心油然升起一种常人无法体会的欣慰与满足。三十多年来,在医生这个平凡的岗位上,我凭着对生命的尊重与珍爱和对患者及其家人尽心尽责的理念,忠实地履行着救死扶伤的神圣职责,始终践行“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医学誓言,努力担当社会赋予的崇高职责,自觉维护医学职业的真诚、高尚和荣耀。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白衣天使这个圣洁的名字,才能对得起胸前的党徽。

作者 | 本报记者 姚之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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