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馆一故事】流金岁月 人民银行旧址金融风骨犹存

关注:551     发表时间:2017-05-12 15:52:18 来源:特区青年报

近百年前,有一栋大楼以其独特的风格和摩登的设计,泊岸在人潮车涌的外马路口,吸引了无以数计过往路人的眼球,这栋大楼就是人民银行旧址。而今,当年的风格不再时髦,曾经的摩登已然老去。


人民银行旧址风采依旧。



作为汕头埠小公园骑楼街区的沿街商业建筑之一,人民银行旧址坐东北向西南,该楼东面为4层长方形建筑,西面转角处为三层扇形欧式建筑,钢筋混凝土结构。正面阔35米,深18米,首层占地430平方米,建筑面积1550平方米。其顶层为拱顶窗户,外墙饰图案浮雕,西面转角沿街立面设计简洁大方,是民国时期潮汕地区西洋新古典主义建筑风格的代表。这幢带弧线的浅灰色建筑,细密的窗口直线排列,充满了建筑的立面效果,在窗子之间有从底屋至屋顶的垂直线条。当人们的目光被引向高处时,摩登装饰主义风格的几何图案在阳光下展示着它细节的魅力。

       
郑建五(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分行综合管理部经理)这幢建筑建于1935年,由华侨设计师杨锡宗独资修建,解放前为广东省银行汕头分行,建国后成为人民银行汕头分行的办公场所,如今作为中国工商银行汕头外马支行的营业点仍在正常运营中。

人民银行旧址从建筑布局、立面形态到门窗装饰,都反映了民国时期潮汕地区引入西洋风格建筑的主要特征,但有别于私家洋楼,堪称当时西洋新古典主义风格公共建筑的代表,对研究同一时期西洋风格建筑的设计艺术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如今许多人到上海外滩,都是为了观赏那一片上世纪三十年代独特的金融建筑,而人民银行旧址的建筑特色,与上海外滩的建筑群如出一辙。


三楼房间的原始门窗。

       
人民银行旧址是汕头开埠的产物,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汕头作为中国近代新兴对外贸易城市的经济情况;也反映了中国近代银行业的历史状况和演变过程,是研究汕头近代历史经济重要实物资料。整座建筑结构和功能保存较为完整,为汕头市区级不可移动文物,但因落成至今已有近百年历史,建筑主体已出现一定程度的老化、破损。根据汕头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研究文物修缮保护项目有关工作的会议纪要》精神,该旧址被列入汕头市“十个历史文物保育修复项目”,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分行落实具体修缮工作。
     


郑建五


郑建五(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分行综合管理部经理)为更好地修复和遏制建筑损害,最大限度地再现和还原历史风貌,以实际行动响应和支持我市“创文”工作。分行高度重视,在省行的大力支持下,迅速立项,自筹资金,根据《文物保护法》等法律法规,经汕头市文广新局委托,请来潮州建筑设计院开展科学的勘测、设计、施工和监理。 


在勘测的过程中,我们了解到建筑存在一些问题:如外墙面原水刷石被后人装饰覆盖粗涂料层,破坏原貌,涂料层已多处脱落、空鼓、开裂,参差不齐,严重影响立面外观。沿街所有外窗被后人更换为白色塑钢窗,大门被后人改变形制。银行三层部分天面局部漏水,后人增加铁棚等构筑物,用水泥批盖红方砖面,破坏原貌。四周女儿墙内表面受潮长苔、酥化残损严重。通过调阅相关史料,按照“修旧如旧、维持文物原状”的原则,施工方在严格遵从原有形制、结构、材料和工艺的前提下,移除周边障碍物,重点对文物的天面、外立面及其他构建物实施修缮、复原工程。大概花了2个月的工期,我们除了把外墙涂料层去除,让原来的水刷石表面重露真容,还把白色塑钢窗换掉,参照上海外滩古木窗,从浙江订制了一批老式门窗装上。并落实人员对该楼进行日常管理、保育和维护等工作,确保建筑物保持原貌。


人民银行旧址内旋转楼梯仍保存旧时的扶手和铁栏。



时移势迁,民国时期汕头的银行如今完整保存下来的只有人民银行旧址,且继续担负着银行的业务功能。这座雄伟的建筑为研究中国近代本地社会金融的历史提供了难得的资料,对汕头城市史颇有研究的青年学者陈嘉顺向记者讲述了一段民国时期广东省银行汕头分行的故事。

    
陈嘉顺(中山大学历史系在读博士生)汕头开埠之后,当时的汕头市民习惯使用私人钱庄发行的“七兑票”,特别是在上世纪30年代世界经济危机时,借用饶宗颐教授在《潮州志》里的一句话,“惟汕头七兑虚本位独能巍然操伸缩金融之权”。

    
广东省银行汕头分行原为孙中山倡仪成立的广东省中央银行,该行于1924年在汕头设立支行。1927年,中央银行汕头分行力图推行中央纸币,但由于10多年来政局动荡,老百姓对政府不够信任,又遇到设于汉口的中央银行纸票停止兑现,有人伪盖汕头二字的字票在汕头混使,商民发觉后一律拒收。时任汕头分行行长张智,认为国家纸币不能流通,被私家纸币打击,非将汕头的保证纸扫除不可,遂向省行报告,提出取缔私家银庄发行纸币的措施。此报告虽未实行,但直接影响商人心理,纷纷自行紧缩。

    
大洋券是中央银行汕头分行发行的地方券,分1元、5元、10元三种,数额共15万元。初期,也有挤兑、停兑、拒绝行使的事情发生。但到1932年,改为广东省银行汕头分行后,设在广州的总行,对纸币的发行有一定的程序,准备金也有一定标准,并以新券承兑以前广东省中央银行发行的旧券,挽回了人民的信心,所以发行较为顺畅。

    
1935年,全国改易币制,广东也继中央之后,由财政厅颁布管理货币办法六条,实施通货管理。办法公布之后,汕头分行即开始收兑白银。因陈济棠主持的广东省政府欲与中央竞收白银,将白银提价加二,人民都把白银挤兑为纸币。当时大洋券的信誉很高,需要量很大,库藏不多,只好规定每人只准换50元,并将原来毫券加盖印章,准为大洋券流通。这一规定,更促使挤换的人增多,因换后一转手50元即可获利数元。这一炒作之风,在潮汕闹了一个多月,直到大批大洋券运入潮汕,挤换之风才告平息。在此之前,由于大洋券辅币不足,影响市面流通,有人将1元大洋券撕成两半,一半当5角行使。因当时大洋券信誉较高,这种情况也为群众所公认。后来,国币流入本市行使,物价也越来越高,大洋券面额太小,渐渐地就不通用了。


银行金库的老式铜门设计严谨,拥有三道门锁。

    
在出入登记表上填写了个人信息,在银行主管人员的陪同下,经过两层电子门,记者进入到外马支行员工的内部工作区域。这里还保留着当年银行兴建时内设的金库,金库只有一处出入口,最外层是一扇厚重的带轨绿漆铜门,绿漆为原漆,仍焕发艳丽光泽。铜门有三道锁,设计严密,需要双手使劲才推得动,进去还有两个铁栏门。

    
郑建五(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分行综合管理部经理)这个金库是目前汕头保存最完好、最古老的银行金库,面积约20平方米,解放后归人民银行使用。1984年,人行、工行机构分设后,由工行汕头外马支行使用至2005年方停止使用,现在作为一些票据的储藏室,所以人员进出仍严格把控。

    
从老一辈银行员工那里听说,民国时期,金库装备有德国产的防盗机械手,如果有窃贼进入,不明瞭规定和程序,就会被机械手抓住。后来在日军占领汕头时,金库被洗劫,德国机械手也被日军拆除运走。

    
岁月流逝,老金库旧日的恢弘气势虽然难以重现,但几十载的晨启暮合,这扇高大的铜门已“行走”了数万次。一代代人走过,从未听到立于拐角处的它有一声抱怨的“吱哑”声,倒是,它的“身体”越显润泽的绿铜色。



得知这座饱经风霜的民国建筑再次焕发生机,正以曾经的面貌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职业设计师蔡健锋很是兴奋。1999年,中国工商银行汕头外马支行就曾在不破坏原设计风格的前提下对内部进行装修,而1996年毕业于汕头大学环境艺术设计专业的蔡健锋,就是当年的方案设计者之一。忆起当年,他至今历历在目。


蔡健锋


蔡健锋(雅兰格环境设计工作室设计总监)应该是1998年底吧,那时我刚毕业不久,还在荣业公司当设计师,工商银行邀请我们去开会,同行有公司李经理和其他设计人员,他们大致是这样说:“上面对外马支行这幢老建筑物在研究是拆旧建新还是翻新使用,所以请大家来看看,从专业的角度给予建议。”


当时我们应邀到现场去看,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古建筑,出于专业和爱好,我看到的更多是好的东西,美的东西。规范的梁柱结构、严谨的细节装饰和施工工艺,我发现整栋建筑物里里外外简直是个完美的艺术品,不是一般建筑物所能比拟的,而且主体结构方面基本完好无损。外墙壁上甚至还留有抗日战争时期留下来的弹坑,拆除实在可惜,我突然萌生出“一定要保护下来”这么一个念头。

    
那时还不流行“修旧如旧”这个概念,银行方面的负责人跟我们简单介绍了情况,说他们内部目前意见还不统一,有人倾向于拆掉建新的。说实在的,我当时听了真有些着急,随即自告奋勇提出“保护翻新,依据有二:第一,梁柱、楼板主体结构完好无损,装饰构件也基本完好,多数装饰造型独特且工艺细致,值得保存传承;第二,银行地处老城区,周边尚未规划重建,如拆旧建新,短期间内可能鹤立鸡群,但经过一个时期之后,如果周边整体改建,相比之下可能会导致建筑物形象落后。因此,从经济与实用角度,翻新后起码可用上二三十年,到时候看大环境的需要再做决定。”汕头分行的副行长听了我的陈述,肯定了我们认真的工作态度,他比较认同我的理念。倒是我们的李经理表现得有些紧张,因为我讲这些话之前没有先跟他沟通,他怕我信口开河,他连忙跟银行方说:“设计人员意见仅供参考,以贵行决定为准。”在回公司的路上,李经理跟我说:“以后有什么想法,要先跟我沟通,不能直接跟业主方说。”我也觉得那时自己一个刚毕业不久的毛头小子真是不懂规矩。但两三周后,工商银行给公司答复:按照我们的建议进行翻新和装修。因此银行原貌基本上得到了保存。

 

蔡健锋谈对老市区保育的一些想法☟☟☟


谈到小公园开埠区目前正经历的大规模“修旧如旧”式改造,蔡健锋深表赞同,他也提出了自己的一点建议。

    
蔡健锋(雅兰格环境设计工作室设计总监)非常感谢这届市委、市政府愿意再次激活这个片区,他们的做法非常正确,创文理念成功带动了整个城市氛围。我和业界同行在交流时,大家就经常天方夜谭式地构思如何让老市区重现辉煌,等了这么久,这次真的要实现了。

    
在我的理解,“修复”并不只是单纯照搬恢复以前原有的形状,这样不现实,因为有些建筑物和构件已经面目全非甚至消失了,因此应该是有选择性地保护与复原。同时,还要注入新血液新养分,立足实用性,使整体达到赋予新生命、新使命的目的。像欧洲旧城区,他们的老建筑周边有许多现代设施,这样更有活力和时代感。所以在修缮保育的时候,周边的公共配套设施一定要跟上,例如公共厕所、停车场等。我们的潮汕小吃很有名,如果能将老市区打造成美食之都的载体就更好了。


老式房门上外国品牌的标志依然清晰。



沙汕头炮台原址兴建人民银行

中国工商银行汕头外马支行位于外马路71号,该址原系沙汕头炮台,建于清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炮台周围60丈,高1.7丈,有垛口29个,设炮8尊,门匾石刻“沙汕头讯”。自崎碌炮台建成后,这里成为防守营讯的衙署。辛亥革命后,改为警察局、公安局、粤东航空公司。

       

1935年,该址经拍卖后由近代著名建筑师杨锡宗设计兴建,形成四层楼混凝土建筑,成为广东省银行汕头分行。至汕头沦陷前夕,银行员工自行撤退。抗战胜利后复业,因社会经济状况未能恢复正常,业务无多大发展。1949年10月汕头解放,旧银行被接管成立中国人民银行潮汕分行,后改称中国人民银行汕头支行,1950年9月又改称为中国人民银行汕头中心支行。1955年2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汕头中心支行正式成立,与中国人民银行汕头中心支行合署办公,实际上是两家银行,一套人马。1983年9月17日,国务院发出《关于中国人民银行专门行使中央银行的决定》,决定成立中国工商银行,承担原来由中国人民银行办理的工商信贷和储蓄业务。1984年10月,中国工商银行汕头分行成立后,支行设为分行,该址系中国工商银行汕头分行及中国农业银行汕头分行办公场地。1984年11月15日,中国工商银行汕头分行由外马路迁至金砂路商业贸易中心办公,而外马路71号即为中国工商银行汕头外马支行办公地点。


近百年前,有一栋大楼以其独特的风格和摩登的设计,泊岸在人潮车涌的外马路口,吸引了无以数计过往路人的眼球,这栋大楼就是人民银行旧址。而今,当年的风格不再时髦,曾经的摩登已然老去。逝去的岁月在光与影的胶片中定格,映入眼帘的是被时间的脚步磨砺出的沧桑。有句话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人民银行旧址或许难以重现往日的辉煌,但它是汕头埠当年繁荣发展的金融业之见证,是老一辈潮汕人对往昔峥嵘岁月的记忆细节。

      
值得庆幸的是,当这幢老建筑面临被拆或翻新修缮的选择时,有这些热爱汕头热爱这里一砖一瓦的有识之士尽力挽留,有中国工商银行汕头分行的负责人之正确决策,留住了历经沧桑的人民银行旧址,为我们留住了乡愁记忆,留住了城市之根。让其至今仍为汕头的金融和经济发展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策划:林琳

统筹:周永固

采写:姚之瀚

摄影:辛挺      

录像:辛挺

编辑:之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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