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的人生最幸福 | 曾若明:“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依然对艺术执迷不悔”

关注:187     发表时间:2018-10-12 09:13:23 来源: 特区青年报

曾若明在汕头只呆一天半时间。因为87岁的老母亲常住于此,每逢节假日,他必定赶来与老人家团聚。

曾若明在汕头只呆一天半时间。因为87岁的老母亲常住于此,每逢节假日,他必定赶来与老人家团聚。10月4日上午,他挤出半天时间接受记者专访,就在汕头市东区万豪蓝湾的家中。一帧老照片打开了我们的话匣子——那是1989年 “让世界充满爱”汕头演唱会的演职员合影,当时红遍大江南北的歌唱家们齐聚鮀岛影剧院,可谓汕头开埠以来最为热闹的演出盛事。


从小就跟艺术结缘,立志当一名话剧演员

我父亲(曾景材)解放前就在东江纵队第二支队文工团做舞美,所以我很小时,他就要我学画画,将来当一名画家,现在想来这应该是他的画家梦要在我身上延续吧。所以,我读小学四、五年级时就跟着蓝文杰老师学画画。

1973年,我读初中一年级。一开始是在汕头三中入学,那时蔡迪风老师负责三中宣传队工作,要我去参加。但是我不肯,因为我一门心思要去六中参加文教(汕头市文教系统业余宣传队)。

在三中待了几个月时间,我就真的调去六中读书了,也顺利进入了文教。当年进文教是许多学生梦寐以求的事,因为可以学习吹拉弹唱,还不用去学农分校(那个年代,到学农分校都是一去一整学年或一个学期)。记得“文教”要面试,就是唱一首歌,或者拉拉琴、跳一支舞蹈什么的。在整个初、高中时期,我都是六中文教宣传队的成员。那时是翁宗福老师当文教宣传队长,舞蹈是一位叫吴庆明的老师负责,他后来似乎调到了工人文化宫工作。

我的班主任是胡文祯老师。我们文教班的学员,上午上文化课,下午排练。就在六中礼堂或礼堂旁边的教室里。我学演话剧。其实我的京剧也唱得不错,那时候出去演出,我唱《沙家浜》的“要学那泰山顶上一棵松”,唱得刘占阶(时任汕头地委书记)都叫好,演出后上台慰问演员,还摸着我的头说“这孩子唱得不错,有前途”。那时候我常常到鮀浦学农分校(现汕头大学地址)的田间地头给师生们表演,或者上街给市民做宣传演出。现在回忆起来,无论是对于表演者还是欣赏者,那些文艺演出,都成为了在文化艺术极度匮乏的年代所能获得的莫大享受,也说明无论何种形式,艺术总能带给人们希望,让人活在未来。

△曾若明(左一)饰演话剧《一双绣花鞋》中“沈澜"。


 从电影院的跑片工,到话剧团当B角演员

少年时期有一件事令我终生难忘。1975年中央乐团来汕头演出,在中山公园举办交响音乐会。这在那个文化生活非常贫乏的年代,看演出就像过节一样让人振奋。那时整个汕头埠一票难求,我因为父亲在文化部门工作,有幸占了一个观众席位。李谷一的《花鼓戏》、黎信昌的《海港》、盛中国的小提琴独奏……带给15岁的我是空前的艺术震撼!那时我就决定要从事表演工作,做一名艺术传播者。

高中毕业后,我的第一份工作是汕头市工人文化宫影剧院的跑片工。恰逢打倒“四人帮”,封禁多年的《洪湖赤卫队》《秘密图纸》等老影片重新放映,还有一批欧美电影引进来,电影院迎来观影热潮,一部电影的拷贝在这个影院刚放完,下一个影院已经在等着,我必须骑单车迅速送去,累是累了,但是可以免费蹭电影看,心里蛮快活的。

那正是“中国的文艺复兴时期”啊,汕头的文艺演出市场也跟着复苏。1978年,我听说汕头话剧团正在组建,急需演员,即刻去报考。非常幸运就考进去了。跟方润生、程丽民、连莘、赵曙光等成为了同事。当然我只是一名B角演员,即是当A角的替补。譬如《一双绣花鞋》在大观园公演,那时候市民都踊跃去看,可是我能出场的机会很有限,必须等A角有事或者生病请假,才有机会露脸。我当时饰演的是“沈兰”。


那些一无所成的日子,其实是在为今天做积淀

如果说周星驰演绎的《喜剧之王》代表着一代理想主义的艺术从业者,那么我后来的人生发展之路便可套用其中一句经典台词:“我比那些演员更专业更高尚,因为我每天的生活就是投入戏剧,虽然我没有剧本,但是我不会NG。”

对于话剧,我可是真热爱!那时候学戏剧表演,尤其是语言的学习,真是很饥渴,心里特别想进戏剧学院或电影学院深造。所以有一次团里组织我们到上海观摩学习,我就利用机会接触前来给我们开讲座的老师。她叫许荣廉,她的丈夫当时是上海青年话剧团团长,叫李祥春,大名鼎鼎,主演过《秦王李世民》。我跟许老师诉说了自己想到上海学习的愿望,她表示支持。于是我给她先生李团长写了一封信,他竟然很快就答应了。

于是,我向时任汕头话剧团团长张居高请假,被批准了。我可以带薪去上海学习三个月。上海青年话剧团当时是上戏(上海戏剧学院)的附属团体(上世纪90年代初并入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在该团学习的那三个月里,我体验得挺多的。一是刚逢上海艺术节,观看了大量的戏剧、戏曲,甚至滑稽戏,还给自己团里带来了好多剧本,移植来汕头演出。当时的人可没有多少版权和金钱观念,你跟人家说一下,一般都很爽快就给你剧本了。

在上海学习期间,还做过场记,跑过电视剧组见习。现在想起来,往事历历在目啊。半年后获知上戏那一年没有招收表演系新生,心里很失望,就回汕头了。现在想来,那段日子好似一事无成,其实是学到了很多实实在在的东西,为后来的文艺演出经纪之路打下了积淀,打下了基础。真的很感恩当年的这一段经历。

△曾若明(第二排左二)与歌剧《蝴蝶夫人》剧组合影。

艺术迎合市场的时候,演话剧之前先跳迪斯科

1980年代末期,整个社会正在发生剧变。全民皆商,我们话剧团的演职员也纷纷下海做生意。没有多少人愿意看电影看演出了,演出市场的萎靡不振也是促使我离开的一个诱因。为了迎合观众,我们不得不在演出话剧之前先跳一段迪斯科,10分钟的时间,几乎全员都上场。那感觉很别扭!因为没有专门的交谊舞老师教,大家都是瞎编,在歌舞厅看到什么学什么,然后就一窝蜂上台,先舞个热热闹闹,然后再开始演正戏。

人心散了,再呆下去也没意思。我想调去汕头日报工作。进不了,就去了振侨服务公司。这个时候刚好有汕头教育学院在招收美术班学员,全脱产,两年学制。我就报名去读,拿了个大专文凭。毕业后到广东省广告公司汕头分公司,当设计股股长。这期间,参与了1989年在汕头举办的“让世界充满爱”演唱会,来的都是大腕啊,彭丽媛、王景愚、索宝丽等等。当时是在鮀岛影剧院连演两晚,空前爆满。

此后,孙冕(汕头人,《新周刊》创办人)在广州办“三九广告公司”,我去跟了他一段日子,在那里结识了一些文艺界人士,初步建立人脉。譬如李默然,当时被邀请来拍“三九胃泰”广告片,我认识了他,也因此有了后来的“众盼奥运”演唱会。1992年,因为家庭的关系,那时候孩子还小,要养家糊口啊,就回来汕头办现代广告公司。


成为首批演出经纪人,策办汕头首场新年音乐会

从1992年到2006年,14年的时间里,我都呆在汕头,只做一件事,就是努力向市民推广介绍高雅艺术欣赏。这个过程,非常辛苦,因为当时许多汕头人都不太懂什么叫高雅艺术。

1993年我策划的第一个文艺演出是在潮汕体育馆的“众盼奥运”大型晚会,千百惠、高明骏等都来了,获得成功,也给了我鼓励。接着,又举办“薛伟回归小提琴独奏音乐会”,让汕头人领略真正的高雅艺术独特魅力。

我经过考试成为了中国第一批文艺演出经纪人。最初当演员想传播艺术,而今当演出经纪,仍然是艺术传播使者。初心不改,而且感觉更有责任推广高雅艺术。所以,1997年我抓住香港回归机会,策划举办了薛伟与汕头金凤学生乐团合作的专场音乐会;还有孔祥东、金力、殷承宗等钢琴、小提琴独奏会等……其中,我策划的《长征组歌》《红色娘子军》等“红色经典”系列在汕头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观赏热潮。记得当年在现场,观看《长征组歌》的观众久久不愿离去,他们当中,有一些是我在文教宣传队的同学,大家热泪盈眶啊,说整个演出让他们重拾了那段年少时光的美好记忆。

1997年新年,我还策办了新年音乐会,邀请薛伟和广州乐团来林百欣会展中心大礼堂演出。当时本地的新闻媒体是这样报道的:“这是汕头第一场真正意义的新年音乐会”。


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依然对艺术执迷不悔

艺术服务于社会的功能从来都不应该被忽视。当艺术进入市场时,它为人民大众服务的功能更加明显。但这不仅仅意味着讨好大众,迎合大众,更重要的是教化和引导。

我通过引进来一些高端演出团体,向汕头观众介绍无伴奏合唱、蒙古族的呼麦、先锋话剧、芭蕾舞剧等,让观众有机会接触更多的高雅艺术门类,提高鉴赏能力,也从忙碌的工作生活中得到精神的熏陶,升华境界。但是这个过程其实很艰难。因为大多数汕头人当时对这些不感兴趣,或者想看,不愿意买票,文化消费的观念,还没有形成。所以每逢演出,来要票的各种朋友都有。去了现场,多数也不懂得剧场规则。观看演出时打电话的,四处行走的,小孩子跑来跑去的,什么情况都有。

每一次举办演出,到处“化缘”找赞助是免不了的,不这样的话,根本无法完成任务。就是这样,也是以亏本结果收场的多。非常感恩许多机构像中国银行、工商银行等,以及汕头的许多老朋友,是他们一次次的大力支持,才使得当年的现代广告公司能做那么多高雅文艺演出,也可以说为汕头的演出市场添了一些光彩色彩吧。

你问我当年那么撑下去有多难?我告诉你,卖掉了一套老房子之后,我其实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但是即使一无所有,我对艺术的执着,对成为艺术传播者的初衷,依然执迷不悔。

△曾若明

应聘保利剧院总经理,推广高雅艺术初衷不改

我一直都感激改革开放带来的文化市场的繁荣,是各类文化活动的活跃,才给了我这个文化艺术职业经理人机遇。

2007年,深圳保利剧院开业不久,急需懂演出管理的人。我是国内第一批文艺演出经纪人,又策划举办过那么多文艺商演,可以说是当时稀缺的人才。所以就水到渠成任职这个剧院总经理。

任职之后,继续不遗余力推广高雅艺术。仅2008年,就在深圳保利剧院举办了百老汇经典剧目《猫》、杨丽萍的《云南映像》《藏谜》和俄罗斯国家交响乐团专场等165场演出。屈指算来,掌舵深圳保利剧院这11年来,我秉承着高雅艺术推广思路,为深圳这座现代化城市注入了丰沛的艺术养分,滋润着这座快节奏城市的精神土壤。 

为了让普通市民和艺术爱好者能够以比较小的经济代价欣赏到精彩的高雅艺术,不让艺术成为少数人的“象牙塔”,我主持策划并联合南山区政府创办了“南山保利艺术大讲堂”,到今天已经举办150余期,享受到艺术福利的市民已达10余万人。深圳保利剧院11年发展,践行着“高雅殿堂奏响艺术惠民篇章”的艺术普及之路,十年树木,艺“树”长青。 借由这些,我想让更多人懂得:生活可以平凡,艺术却会让你变成精神贵族。

我今年在剧院提出“歌剧季”的概念,也是秉承这个宗旨。《蝴蝶夫人》《卡门》年底前将与观众见面,这些经典艺术看起来似乎是小众的,是贵族的,尊享的,但是它对人审美与精神的熏陶有着无可估量的影响。广州大剧院为什么会在短短几年内创造如此辉煌?这跟他们努力推歌剧演出是分不开的。大家都知道一部歌剧演出耗资巨大,但是其背后的影响力,对一座城市的文化层次的提高,对其市民文化品位的提升,却是无法用精确数据来衡量的。


推动潮汕文化走出去,让更多人领略汕头魅力

我是2006年秋天移居深圳的,这十多年来对汕头,对潮汕文化却依然深情未减。

当年文教宣传队的历届老同学组建了老文教合唱团(后改名汕头爱乐合唱团),我是几位创办人之一。组织过大家跟国内一流的歌唱家杨小勇等合作,一起到广州、深圳、香港做专场演出。这些年印象最为深刻的是2010年策划在保利剧院演出的“潮音扬四海·世代相铭传——大型音乐会《潮韵》”。那是香港著名潮籍音乐家郭亨基携手汕头爱乐合唱团、爱乐民乐团和著名潮剧名伶张长城、姚璇秋、方展荣、孙少华等的一次登场亮相。许多在深圳的潮汕人都来了,连不是潮汕人的也来了,大家观赏之后,非常惊喜!当时的《深圳商报》是这么介绍的:“你知道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的大部分电影都是用什么音乐吗?这就是潮州古乐,一种渐渐被大多数人遗忘的天籁之音”。许多观众在欣赏了潮州小锣鼓《画眉跳架》,潮州弦丝乐《红梅报春》和潮语歌曲《故乡月》组歌、《苦恋》《那一夜的月亮》,潮剧《江姐》选段《绣红旗》等之后,赞叹“感受到了别样的潮音文化”。


汕头有很好文化底蕴,我们应该做得更好更强

这次回来探亲,听知汕头又恢复了渡海节,感觉很兴奋。这个既是群众性体育运动,也是汕头的文体品牌,是汕头作为海滨城市的一个特色,一个标志。现在接续着做,是一种传承啊!

其实文化是这样的,如果断了,今后要修复、恢复,将付出比以前更艰难的努力。这两年随着创文,感觉汕头的文化正在复兴。这是一个很有文化底蕴的城市,我们的潮汕文化、开埠文化,还有传统与外来文化交汇融合产生的独特文化,都有着非常好的魅力,看老市区那些老建筑,那些景观,就可见端倪。我小时候,常常有战歌(战士歌舞团)、省歌(广州军区广东省歌舞团)等专业文艺团体来汕头招生,为什么他们不去粤西却来汕头,因为我们底蕴好啊,许多市民家庭,学点吹拉弹唱,学点画画写字,很平常的事。这就是城市的文化底色。

这些年我们掉队了,我觉得政府应该更加大力度扶持本地的艺术事业和文化产业,支持各种机构,大力推广文化建设。还要建音乐厅、剧院、美术馆等,让市民享受到更加丰富的文化生活。精神层面有了熏陶,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文明。


采访札记:

  “这个时代也许并不深刻,并不富于理想。人们追逐浅薄的偶像、感官的刺激、大于内容的形式。我们在为此焦虑,为此不忿,但我知道,情况不会永远一成不变,事实上,通过不懈的努力,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在向另一个维度走去。”采访结束时,曾若明留下这么一段富含哲理的话。这是一个对艺术充满热爱与敬畏,愿意终生将理想与情怀付诸行动的人说出的话。

  街头宣传队的铿锵锣鼓声犹在耳畔,《长征组歌》台上台下自发合唱的场面恍若眼前,而岁月的车轮早已碾压过40个年头,怀揣梦想的人却依然站立于时代潮头,希冀通过一个个艺术行为,引导周围的人,走向深刻和理想。这是一种理想主义的感召,这是一种任由沧海桑田也无法改变的勇气。

  回顾汕头文艺事业的发展脉络,正是许许多多像曾若明这样的艺术传播者不遗余力的追求和付出,才有今天如此温暖的城市温度,却如此活力的璀璨局面,才有更多人“次次的向另一个维度走去”。这个维度,就是藉由艺术的熏陶,获得文明的教养与精神的滋养。


作者 | 本报记者 林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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